第十章:在禮尚往來中生活
迷你裙、母親和穆斯林 一位生活在穆斯林土地上的基督徒女性
一個持續令阿拉伯人和西方人十分沮喪的問題是對友誼的義務和權利的不同理解。西方人認為阿拉伯人對他們要求的太多了。他們期待西方人不斷地幫助他們,他們在很不方便的時候要求很多,西方人沒法幫忙的時候又覺得被冒犯。西方人總是覺得自己被利用了。
阿拉伯人說西方人自私又鐵石心腸,不是真正的朋友。阿拉伯文化圍繞著在幫助和禮物方面的禮尚往來。曾有朋友跟我們借了一大筆錢,毫不覺尷尬,期待我們會盡全力滿足他們的需要。阿拉伯人說西方人在朋友有需要的時候靠不住。西方的那句諺語:「患難朋友才是真朋友」。在我們那種以時間為本的文化實際上可能是一種消極的行為,我們覺得正忙的項目比人還重要。一個真正具有獻身精神的朋友才會把自己手頭的工作放在一邊來幫助我們!
既然本書旨在幫助希望與穆斯林作朋友的基督徒們,我們一起來看看在穆斯林眼中我們都存在著什麼樣的問題。別人認為我們自私的時候,我們如何能見證說基督已經給了我們一個新的生命呢?慷慨在西方和穆斯林文化中都被看作一種美德和一個好人的標誌。那麼為什麼穆斯林把西方基督徒看作既摳門又吝嗇時間的人呢?如果我們想要成為穆斯林的真正朋友,我們就必須從他們的角度看待我們自己。
如果一個好朋友向我們請求幫助,不管有多麼不方便,我們也不可以拒絕。或許我們無法立刻到那個人身邊,也不曉得怎麼幫忙,我們必須在口頭上確定我們會幫助他,可以通過讓別的人過去解決問題作為一種幫助的手段。當事人要求什麼,我們就給予什麼可能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但是我們可以告訴他我們的擔心和時間。有些西方人因為每天要面臨街上乞討的人,朋友或熟人對財物幫助的請求而滿心內疚。可以幫助外來者決定是否應該幫助一個人的方式是確定自己交往家庭的範圍,即那些他們有責任參入到禮尚往來中的人們。
時間之河這個問題的一部分就存在於我們對時間的利用的不同方式上。西方人有的是鐘錶,而東方人有的是時間。一位摩洛哥人評論西方人把人分割在不同時間段的方式時說:「時間就像一條河。你不能把一條河分成小段。」時間不屬於個人,因為這個文化裡沒有個人的存在!在阿拉伯社會裡,你面前站著的那個人比你先前約好的人更有優先權。一位英國宣教士一次剛要出門去赴約,而恰巧另一個朋友不期而至。她解釋說自己必須得出門,那位朋友就回家了。第二天,那位朋友的丈夫就到這個英國人家拜訪。他很生氣因為他讓妻子來串門,而他們卻沒尊重她。當那位女士解釋自己已經與人約定好了見面時,他說:「你如果因為來了一位客人沒去見他們,他們會明白的。」沒錯。「一位客人來了。」是一個常常被人接受的借口,不管是真是假。
所以如果一個穆斯林來拜訪一個西方家庭,或口頭或以肢體語言被告知現在串門不方便的時候,他/她會如何理解呢?如果一個人打電話請求幫助或想聊天,卻因為朋友忙很快被打發開的話,這傳達的是一個拒絕的信息。如果那個西方人沒打電話問候的話,當地人會覺得並沒有什麼真正的友誼而言。當地人覺得我們並不愛他們。他們感覺被利用。如果我們不願把工作項目放在一邊,把自己奉獻給這些有血有肉的人的話,我們似乎不是什麼真正的朋友。我們顯得既冷酷又無情。我們需要學習更靈活些,不總是以項目工作為本。我們應該成為人們知道在他們有需要的時候可以靠得住的真正的朋友。
遵守遊戲規則送禮物和接受禮物是整個禮尚往來系統的一個組成部分,有一些參數是我們應該留意的,以便不違反遊戲的規則。事實上,禮尚往來是一個欠債的系統。人們通過給予幫助和物品設立起友誼債的「銀行賬戶」。有人為你做了些什麼的時候,或給你一些什麼東西的時候,你就處在了一種欠他們債的位置上。你欠他們的,有一天他們會讓你還。債務網絡可以一直追溯到數代人以前,家庭成員知道還有哪些事還完了人情,哪些需要應該償還。他們記得所有的 小事件,比如誰做了什麼,誰給了什麼,然後會謹慎的紀錄下償還完的和沒還上的。人們這樣做並沒有什麼險惡的用意。社會只不過是個互相依存的大群體,關鍵是禮尚往來。你不能光接受卻不回報。而且那些接受你的幫助的人,如果你們之間的關係是健康的,也會回報你。我們最窮的朋友來串門的時候也總是帶點什麼,通常是一盤甜餅或自家做的東西。任何關係從來都不是一種單方面的給予。
尼多爾(Nidal)手上動了一個手術,住院兩天後回到家裡,他的手又腫又痛。穆罕默德(Muhammad),我們的一個共同的朋友,注意到了他的情況,就給自己做醫生的姐姐打了電話咨詢。他姐姐就出門買了一種藥膏並親自給她弟弟的朋友送去。在那之前,她與尼多爾家沒有任何交情,但是幫助別人的責任延伸到了任何她弟弟希望幫助的人身上。尼多爾會留意回報這份好心的機會,就像他也欠了穆罕默德的情一樣。
如果你十分喜歡某樣東西,那麼東西的主人就應該把這樣東西送給你。為什麼阿拉伯人覺得他們必須得這樣把東西送人呢?習俗要求人們這樣做,慷慨在這個文化中有佔有極其高的地位。在阿拉伯世界的西方人就碰見過這種情況,他們欣賞某樣東西,結果卻必須得把這樣東西帶回家去。我們需要在欣賞別人的財產的時候小心謹慎。一次我們在南部摩洛哥的沙漠地區的一家做客時,馬扎爾(馬扎爾)用英文私下跟我說女主人有個很特別的蒸鍋。儘管她並沒聽懂內容,她還是注意到了我們的眼光落腳點,結果那天我們不得不帶著那只鍋離開。我們 並不需要那只鍋,只是我們必須得接受它。除此之外,我們本不想欠她的,雖然我們離他們家有好幾百里遠,我們還得找個方式回贈這個家庭一樣禮物。
接受一份禮物意味著你欠這個人的,也有義務回贈一個禮物,或者同等價值的幫助之類。收到一個物件後,可以回贈一個類似的物件或一個恩惠,恩惠的回贈可以是禮物。但是必須要參考贈送人所投入的時間、精力或金錢的多少來確定回贈品的適當價值。
一位突尼斯的朋友給我們講了一個他的家人的故事。他的表弟,我們暫且叫他烏沙瑪(Usama),娶了一個德國女孩。烏沙瑪與整個家庭掙扎,終於得到了一條昂貴的祖傳項鏈。他把這條項鏈送給了自己的妻子,期望它能夠作為她與自己家族的祖先之間的一條情感紐帶。夫婦倆返回德國。世界見證了柏林牆被毀的政治改變,。作為一個情感姿態,這位德國兒媳婦得到了一塊柏林牆的石頭,並把它寄回婆家。從德國寄回的郵包一到,全家人都聚在一起準備打開包裹,接受禮物。公公打開包,卻看到了一塊石頭。他又驚又憤又覺受傷,以至於他心臟病突發去世。這可不是等值的禮物。那塊石頭對那位德國妻子而言具有珍貴的感情價值,代表著自由、幸福和民主,可能會變得非常珍貴。然而,對那位穆斯林父親來說,石頭卻代表著去麥加朝聖的途中撇向撒旦的石頭。
一輛旅遊巴士一夜之間被洪水阻隔在南部摩洛哥。一個當地貝貝爾家庭把20名外國人帶回自己簡陋的石頭房子,與他們分享了僅有的幾條毯子。他們殺了僅有的幾隻雞以款待客人,還幾乎用盡了不多的麵粉。早晨,遊客們微笑著表示感謝,登上了巴士就離開了,把一家人留在赤貧之地。這個家庭給予了,並沒期待同等的回報。他們只是展示了傳統的慷慨和助人美德。但是他們顯然因為自己熱情好客被妄用受到了傷害,不然我們就不必把這個故事寫進來了。那些(富有的西方)遊客們駛向地平線,沒絲毫回報。
我們經銷柏伯爾地毯的時候,我們經常到那些女人們在自家的織機上編織地毯的小村子裡去。有一次,當地一連三年大旱。我們在第二年的時候又到村子裡去。我們坐在一棵枯死的樹下的地毯上,和一些女人們聊起了她們所面臨的經濟困境。水資源已經枯竭了,人們不得不從附近的鎮裡買水。我們談話的時候,有個男人從鎮裡剛回來,他去買麵粉卻沒買成。小麥的價格漲得高過了他們的支付能力。就在此時,那些婦女們正為我們一邊端茶一邊抱歉因為她們沒有什麼點心甚或是麵包可以拿來招待我們。家裡的麵粉不夠。一位女士站起身,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塊頭巾,頭巾裡包這些東西。她把頭巾往我懷裡一放,讓我帶回去給孩子們。我打開一看,發現頭巾裡包的是她們自家樹上的杏仁。我掃視了一下四周,想要尋找一棵還活著的樹。根本沒有。這位親愛的女士以後也不會有什麼新的收入,但是就在她的貧窮之中,她還是跟我分享。這就是典型的穆斯林式熱情好客。我們離開之前,我們買了一些陳舊的地毯,準備放在狗窩裡。接下來的那個星期,在一個共同的朋友的幫助下,我們派人送了一些麵粉到村 子裡去。這不是什麼慈善活動。這是客人和主人之間的禮尚往來。
我們有一次幫一些朋友牽線把一個孩子送進了一所私立學校。他們把這視作一份莫大的恩惠,因為那樣一來,他們的孩子以後畢業工作還有生活以及以後贍養他們的問題就都解決了。我的丈夫馬扎爾不想接受任何回報,就不斷地拒絕他們的禮物。最後,那家人找到了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他們送給他一件珠寶首飾,說:「請把這個交給你妻子。」對他來說拒絕給我的東西不那麼容易,而且他們也需要擺脫這個責任。他們不想欠這麼大的一個人情,擔心以後我們會求他們做些他們不願做的事。
我們正要起身離開去赴約,和一些大使館的朋友們一起吃晚飯,而且我們必須得守時。在路上,我們碰見了一些當地朋友的車壞了,就主動提出幫助。那家的妻子決定讓我們開車送她回家,正好和我們要去的方向相反。儘管她看出我們穿戴正式要去吃飯,也知道我們時間很緊,她還是要求我們先載她去了一家商店給她家的孩子們買學習用品。我們跑了三家商店才買到她要的東西。最後我們總算把她送回了家,約會也遲到了。這個忙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意義。她同樣也會對我們這樣做。我們正好在場,她就比我們的約會更為重要了。不管怎麼說,時間根本不重要。不惜不便而為一個朋友多走「第二里,第三里甚至第四里路」是很正常的事。人們期待的是這些友善之舉如何被給予也應如何被回報。